园区内的狗推,工作强度极大。
除了每个月需要完成严苛的业绩指标,每天工作时间长达16个小时左右。
几乎除了睡觉,剩下的时间都在工作。
高强度的工作令每个人都筋疲力尽。
好在晚饭总算不是中午那锅酸臭的猪食,而是换成了能噎死人的硬馒头。
总算熬到下班。
回到黑漆漆的宿舍。
王梓旭强打起精神。
他盘算着下线前再多挖掘点情报,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邻铺的王麻子聊了起来。
从交谈中,他得知王麻子也是被骗来的倒楣蛋
王麻子压低声音,讲了些在这里完不成业绩的下场。
先是逼着给家里打电话骗钱,骗完之后就录下被折磨的视频,继续跟家里要钱。
直到榨干最后一滴血,老板就会把人转手卖到其他园区。
他还特意把“开火车”,以及进到园区后的女人,会经历的那些事儿讲了一遍。
眼神不时瞟向角落里那对小情侣中的男生孙勇,以及下午才被放出来的那个女孩。
王梓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这两个人象是被抽走了魂,一言不发地缩在墙角。
显然,经过今天这一劫,精气神都被毁了。
王梓旭尝试跟他俩搭话,但都非常沉默,也只好作罢。
他不想再跟王麻子聊这些沉重的话题,免得刺激到他们二人,于是话锋一转问道:
“麻子,你家是哪的?”
“哈城的。”
一提到家,王麻子满脸惆怅。
他从枕头下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上,吞云吐雾,声音也变得沙哑。
“我以前做点小买卖,还开了个小超市。”
“日子不算富裕,但也过得去。”
“后来老婆生了场大病,把家底掏空了。”
“当时俩孩子又等着上学,都急等着用钱。”
“那阵子我跟疯了一样,就想赚大钱、搞快钱。”
“听朋友说缅国这边中草药生意好做,一年能挣几十个。”
“结果人刚到,就被弄到缅北了。”
他重重吸了一口烟,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。
“老婆的救命钱没挣到,孩子的学费也泡了汤。”
“说起来那时候我是真傻,居然单纯的以为他们是绑匪。”
“觉得他们就是图财,交了赎金就能把我放了。”
王梓旭心里一动:
“你交了?”
王麻子长叹一声:
“家里为了让我少遭罪,把老家的房子卖了,又跟亲戚朋友借了一圈,总算凑钱把赎金交了。”
“结果呢?”
他自嘲地笑了笑:
“你也看到了,他们根本不会放人。”
王梓旭拍了拍他的肩膀:
“后来你就没跟家里联系过?”
王麻子摇头:
“没有。”
“就刚来那会儿,逼着我打电话要钱,钱一到帐,就不让联系了。”
“现在我连老婆是死是活,孩子过得咋样都不知道。”
王梓旭有些不解:
“白天你不是有那么多手机吗?”
“不能打电话,偷偷给家里发个消息应该没问题吧?”
王麻子苦笑道:
“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?”
“所有设备都被监控,他们天天查,你删记录都没用。”
“以前就有人这么干过。”
“不但把家里人给害了,自己也差点被活活打死。”
说着,他朝王梓旭坐着的床位努了努嘴:
“喏,你屁股底下那个床位,之前那哥们就睡这儿。”
“一个月前,用工作手机给家里报信,被发现后打了个半死。”
“雨姐讹了他家一大笔钱,转手就把他卖到别的园区去了。”
“你是没见过那场面,现在想起来我心里都发毛。”
王梓旭挪了挪身子,眉头紧皱,只觉得屁股下的毯子有点硌人。
铁打的床铺,流水的人。
其他床铺估计也都一样。
如果说有哪张铺子上没死过人,那才稀奇了。
王麻子伸手比划了一下:
“你听过吊刑吗?”
王梓旭想了想,摇头道:
王麻子摩挲着下巴,眼神飘忽,似乎是在回忆当时那幅场景。
一边用手比划,一边解释道:
“吊刑就是拿绳子勒住人的脖子,然后在脚底下放块大冰坨子。”
“随着脚底摩擦,冰会慢慢融化,越化越滑,人就吊在绳子上,最终会活活窒息而亡。”
王麻子还想继续往下说,却被王梓旭摆手打断:
“行了。”
“别说了。”
“睡吧,明天还得早起。”
他对这帮人的残忍早有预料,再听下去除了让自己起一身鸡皮疙瘩,没有任何意义。
王麻子点点头:
“恩,睡吧。”
他嘴上这么说,人却悄悄凑到王梓旭耳边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
“五分钟后,过来厕所一趟。”
说完,他便翻身起床,自顾自地走出房间。
只有在新人入住的第一晚宿舍才会锁门。
这也是为了方便管理,而平时宿舍门只是关着,并不上锁。
不然每天阿龙给宿舍开锁就是个不小的工作量。
当然,还有另一个重要原因。
宿舍没有厕所,厕所在走廊尽头,是整层楼公用的。
王梓旭原本都准备下线了。
王麻子突然来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,瞬间勾起了他的好奇心。
三更半夜去厕所会面?
这是几个意思?
此时,王梓旭的直播间内。
由于临近下线,而且游戏剧情太过平淡。
在线观众人数都已经跌破一万。
就因为王麻子这句话,直接把快要散掉的人气重新聚了起来。
【危!男上加男!麻子哥这是看上我嫖弟了?】
【哦豁,夜深人静,孤男寡男,厕所幽会?这剧情我爱看!!!】
【保护我方嫖弟!麻子哥,他是直的,求放过啊!】
【楼上的别怕,万一是py交易呢?没准是去传授什么独门骗术的!】
【你这么一说,我觉得真有这种可能。】
王梓旭等待的时候一直有看弹幕,看见这些弹幕发言,整张脸都绿了。
这帮乐子人是真能yy!
一看就没好好看上午的直播剧情。
就冲王麻子上午看见孙勇对象被阿龙带走时,那副既垂涎又惋惜的表情,他也不可能是gay。
当时虽然嘴上骂着,估计心里却在暗暗后悔:自己为什么不是有业绩的组长。
退一万步讲,就算他真想不开要对自己下手,那也得掂量一下个人武力。
自己年轻力壮,真动起手来,一脚就能把他踹茅坑里。
当然,他也只是这么一想。
因为这鬼地方根本没有动手的机会。
十步一个监控探头,这边人刚动手,那边安保人员就拎着电棍过来了。
五分钟转瞬即逝。
王梓旭走下床位,朝着公厕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