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钟邪声音冰冷。
“称呼?”魏大江扯了扯嘴角,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和苦涩,“魏大江,蒋大伟,大野……都不过是一个将死之人随口用的名字罢了,你爱叫哪个,随你。”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钟邪追问。
魏大江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刻入骨髓的悲凉,他沉默了几秒,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“我……应该不算一个坏人。”
钟邪盯着他,沉默了片刻,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:“蒋慧丽……是你什么人?”
“哐当!”魏大江桌子上的茶杯掉在了地上。
他整个人猛地一颤,脸上瞬间血色尽褪,五官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起来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,双手死死攥住了桌沿,指节发白。
“她是……她是……”
他嘴唇剧烈哆嗦着,那个称呼在嘴边翻滚,却仿佛有千钧重,最终也没能说出口。
他猛地闭上眼,深吸了几口气,强行将翻腾的情绪压了下去,再睁开眼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平静,但那平静之下,是无法言说的巨大悲伤。
“你想知道的真相,应该去问李长保,问了空,去问这桃溪村里每一个还‘活着’的村民!去问问他们五十年前,都做了什么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不住的恨意,“这才是我想尽办法,把你们这样的人引到这里的目的!”
钟邪看着他眼中翻涌的仇恨,沉声道:“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冤屈和仇恨,都不是你害了整个村子的人,把他们变成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的理由!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魏大江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,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嘲讽。
“有趣的是,他们不是我害的,是他们自己害了自己!是他们的愚昧、懦弱和残忍害了他们自己!狗咬狗,一嘴毛!我所做的,只是把这里的一切,展示给外面的人看!”
钟邪瞳孔微缩,顿了一下,转换了话题:“如果我没猜错,你是个聋子吧,你耳朵上戴的也不是什么耳机,而是助听器。”
魏大江点了点头,脸上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:“不愧是官方的人,观察入微,不过你猜错了一点,我不是天生的聋子。”
说着,他伸手,缓缓取下了右耳里的那个白色小设备。
钟邪和胖子凝神看去,心中都是一凛。
只见魏大江的耳道口一片血肉模糊,甚至能看到里面破损的痕迹,显然是遭受过极其严重的创伤。
“是我自己,”魏大江的语气平静,他甚至还用食指对着自己的耳朵,做了一个狠狠刺入的动作,“是我自己把自己变成聋子的。”
钟邪瞬间明白了:“果然是那钟声有古怪么,你给我送的所谓‘安神药’,根本不是什么治病的药,而是致聋的药吧?”
魏大江坦然点头:“是,那是能让人暂时失去听力的药,没想到你这么敏锐,竟然被你发现了。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做?”
“因为只要你听到了那钟声,”魏大江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那么你晚上在这个村子里看到的任何事情,都不能相信了。
你的眼睛,你的耳朵,甚至你的触觉,都会欺骗你。
你根本分不清什么是真实,什么是那口破钟塞进你脑子里的幻觉!”
“那钟声能致幻?”
“致幻?”魏大江冷哼一声,脸上满是讥诮,“怎么可能那么简单,你看到那些村民了么?
他们就是长期听那钟声,才一点点变成了现在这种麻木不仁半人半鬼的样子。
他们的情感,他们的记忆,甚至他们的生命,都被那钟声扭曲了!”
钟邪盯着他,抛出了最尖锐的问题。
“那你知不知道,蒋慧丽……她可能已经变成了某种……东西,某种厉鬼。
正是她,或者说她留下的执念和怨气,通过那口钟,将这整个村子里的人都变成了这种不人不鬼的怪物,让他们承受着永无止境的折磨。”
魏大江的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,脸上的肌肉抽搐着,但他强撑着,嘶声道:“那是他们咎由自取!他们活该!”
“那你想过没有?”钟邪的声音低沉,“这样做的后果,就是蒋慧丽她也永远被困在了五十年前的那个瞬间,她的怨念不得消散,灵魂不得安息,永远沦陷在当年的痛苦和仇恨里,永不超生!
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?
让她用这种形态,永远‘活’在怨恨里?”
“不……不是我的错!不是!”
魏大江猛地抱住头,发出了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哀嚎,脸上的表情彻底崩溃。
那是一种混合着无尽痛苦和绝望的神情。
与之前的悲凉和仇恨截然不同,仿佛钟邪的话彻底击碎了他多年来赖以支撑的某种信念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眼睛赤红,泪水混合着某种决绝疯狂流淌下来。
“去找了空!问他五十年前的事情!一定要……一定要让这个村子的恶行……让世人都知道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抓起桌上一把用来切割草药的锋利铡刀,在钟邪和胖子根本来不及反应的惊骇目光中,毫不尤豫地,狠狠刺入了自己的心口!
“噗——”
鲜血瞬间涌出,染红了他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。
魏大江,或者说蒋大伟,身体晃了晃,带着一种彻底解脱,又或是无尽遗撼的复杂表情,缓缓瘫软下去,倒在了血泊之中,再无生息。
胖子猛地上前,一只手用力捂着魏大江喷涌的伤口,一只手摸向魏大江的脖颈。
几秒钟之后,胖子放开手,朝钟邪摇摇头。
“下手非常果决,看来真是一心求死。”胖子有些难受地站起身。
这个村子里的人都古怪得要命,就这个魏大江还算有点人味。
两人跟他虽说谈不上什么交情,但看着一个熟悉的人这么惨烈地死在面前,心里还是很不是滋味。
“这个魏大江到底怎么回事?”胖子问。
钟邪示意胖子搭把手,两人一起把魏大江抬到一张床上,用一张床单盖在魏大江身上。
钟邪才道,“他根本不姓魏,而是姓蒋,蒋慧丽的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