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引路人,乃是怨仙坑中那几个老东西的重要布局。”
村长中间那颗慈和的头颅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,开始了讲述。
他们一行人正缓缓走出那片令人室息的蛛网密林。
“怨仙计划,深藏于青圭山脉地底,其内核,便是那源蛹”。”
左侧那颗暴戾的头颅不耐地接过话,语速快而冲,仿佛提及此事便点燃了它积压的怒火:“那鬼东西就是怨仙的雏形!是这整个怨仙坑、乃至外面那狗屁极乐宫大阵的力量内核!也是那几个老不死的力量来源!”
右侧阴鸷的头颅则冷笑着,声音尖细地补充,带着一种冰冷的剖析:“然其本体,实则脆弱不堪。无法移动,受不得半分惊扰。那几个老鬼,便如同守着蛋的王八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枯守了数百上千年,寸步难离,他们自身无法离去,便只能绞尽脑汁,从外界“诱骗”更多生灵入彀,以饲源蛹。”
此时,他们已走出林地,等侯在外的村民们一一包括栾辉在内—一看到钟镇野等人竟安然无恙地走出,脸上纷纷露出难以置信的惊诧,那惊诧之中,又迅速燃起一种压抑了太久的、近乎灼热的期盼与喜悦
村长挥了挥一条步足,三重音响起,带着一种宣告般的意味:“尔等也看到了,变量”已至!吾等等待无数载的时机,或许真的来了————去吧,依计准备。”
众村民闻言,脸上大喜过望,纷纷躬身行礼,随即迅速散去,各自忙碌起来,空气中弥漫开一种临战前的紧张与兴奋。
村长则带着钟镇野等人继续向村中走去,讲述并未停止。
“最初,他们试过自行圈养人类。”中间头颅语气平和,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闻:“如豢养猪,令其交配繁衍,以产资粮”。”
“呸!”左侧头颅啐了一口,满是鄙夷:“可在此地出生、长大之人,懵懂痴愚,未经红尘悲喜,不识极乐,更不解彻骨之痛与滔天之怨!其所能提供的养分”,驳杂稀薄,味同嚼蜡!于源蛹而言,几近无用!”
右侧头颅阴恻恻地笑着,接口道:“故而,只得另辟蹊径,制作引路人。昔年他们尚有爪牙可用之时,曾于人间散播信仰,显圣逞威,网罗信众。其中部分早已填入坑中,化为资粮;而另一部分,则携带着特制的路引”,散于大江南北。”
路引————
众人下意识看向了李峻峰。
他就是在那个香巴拉山谷中被种下了印记,所谓的路引,大概就是他看见的那个万人坑。
按村长的意思,也就是说这世间还有不止一个“路引”,只要有人接触到了那些东西,就会有意无意间或自己来、或带着一群人前来这里,成为新的养份。
张二强听到这里,挺了挺胸膛,带着几分“我早就知道”的得意。
“哦!这个我懂!引路人嘛,不就是那种被特别牛逼的神明”啊或者啥老怪物看上了,强行塞了一股力量到身体里,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分身或者傀儡,指哪儿打哪儿嘛!”
他嘿然笑道:“这事儿我门儿清!我跟你们说,闽粤那边游神————”
村长中间的头颅微微摇动,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,声音依旧平稳,却带着一丝警示:“尔等所知,仅为皮毛。”
他左侧的头颅接过话,怒声道:“若你等当时依着那印记溯源而上,妄图直捣黄龙,此刻早已是源蛹腹中之食,死无葬身之地!正因如此,吾等才出手干预,将尔等引至兵俑之室!既是为救尔等性命,亦是一场————必要的考验!”
一直沉默倾听的李峻峰,此刻终于忍不住开口,声音干涩:“既然我们作为引路人,已经把人带到了————你们口中的那些老东西”,为什么还不杀了我们?留着我们还有什么用?”
“问及关键了。”村长右侧的头颅发出低低的、令人不适的笑声:“因为引路人————乃是制作锢怨铜照”的,关键材料。
,“锢怨铜照?!”
钟镇野、汪好等人目光骤然一凝。
张二强和小莉他们进副本前也从见过那个铜镜,但并不知道背后的故事,故而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小莉眯起眼,警剔地问:“那玩意儿————有什么特别的?”
“特别?”左侧头颅哼了一声,声如闷雷:“寻常资粮,不过是喂饱源蛹的粗劣饲料!而怨铜照,乃是淬炼极致怨毒而成的精华!是能令源蛹脱胎换骨的真正大药!”
中间头颅接过话,语气带着一种冰冷的叙述感:“引路人奔波世间,所引来的,往往皆是最信任、最亲密之人。至亲、挚友、血脉同袍————他们须得亲眼目睹这些人因己之故,于眼前承受极痛、含恨而终。其间所滋生之怨毒、绝望、背叛与痛苦,方能达到最浓烈、最纯粹的境地————唯有以此等极端情绪为材,辅以秘法,方能炼出那诡异的“怨铜”,铸成锢怨铜照。”
右侧头颅阴恻恻地补充:“那些铜镜被精心保存。待得怨仙即将孕生成熟之关键时刻,再将这些铜镜中封存的极致怨力一并灌入源蛹————届时,方能成就那空前绝后、足以湮灭一切的—至恶怨仙!”
几人听得脊背发凉,仿佛能感受到那冰冷铜镜背后所凝结的无边绝望。
李峻峰后怕地冷笑一声:“呵————还好老子孤家寡人一个,无亲无故,这次就自己来了————”
雷骁则是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寒意,看向村长:“那我们身上的引路人标记————能去掉吗?”
“标记本身,去除不难。”
中间头颅缓缓道,“然关键在于,尔等二人,对那些老东西而言,至关重要。故而————吾等欲以尔身为饵,将他们————钓出来。”
汪好轻声接道:“请君入瓮?”
村长三颗头颅同时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、混合着赞许与残酷的笑容:“此计之全貌,稍后自会告知尔等。而且————”
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,六只眼睛闪铄着奇异的光:“尔等比老夫预想的,更为有趣。不仅掌握了对抗诅咒的阵法,甚至————除却这位李姓小友,尔等竟皆是一体双魂之异数,更有一人————”
说到这,村长的三颗头颅、六道目光,如同实质般,齐齐锁定了雷骁。
他幽幽地说道:“你的魂魄深处,竟还缠绕着锢怨铜照”之本源诅咒?”
雷骁猛地瞪大了眼睛,指着自己,声音都提高了八度:“我?!你说什么?!什么意思?!”
钟镇野与汪好、林盼盼交换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眼神。
该来的,终究还是来了。
李峻峰则是一头雾水,看看雷骁,又看看村长:“什么一体双魂?啥情况?”
张二强、小莉、蔷薇三人也是面面相觑,目光在雷骁和钟镇野之间来回扫视o
“雷————吴豪的身上,有锢怨铜照的诅咒?”蔷薇微微蹙眉:“这诅咒竟如此之深,我没有一丝一毫地察觉————”
“钟队长。”
小莉也眯起了眼,微疑道:“看你们的表情明显是知道什么吧?这事你们之前可没向咱们通过底啊!”
“唉呀行了行了!”张二强打断了她,摆出和事佬的架势:“谁身上还他妈没点秘密了!人家自己队里的事,咱们操什么心啊,别影响咱们做事就行了对不对?别管了别管了————”
村长右侧的头颅发出低低的、看热闹般的笑声:“啧啧,看来尔等之间,秘密颇多啊。不过此乃尔等私事,与吾等无干,接下来,吾需要尔等在村中广场,再布下一个方才那般阵法,此次施阵的对象,便是这两位引路人,以及————”
他的三个头颅,同时开口道:“老夫。”
“你?”
蔷薇轻声问道:“你身上,也有诅咒?”
“有,当然有了。”村长右侧的头颅冷笑道:“只不过,那些老东西,恐怕早就以为我们死了!”
他左侧的头颅咬牙切齿道:“等我们体内的诅咒被引动、爆发,那几个老东西,一定会坐不住的!”
“再加之两个引路人————”
村长中央的头颅沉声开口,带着一丝悠长的感慨:“我们的计划,便会以更加完美的形式,稳步推进。”
说完,村长那庞大的蜘蛛身躯缓缓转向,朝着村子中心广场的方向挪去,留下原地心神剧震的几人。
雷骁一把将钟镇野扯到旁边,压低了声音,脸上是混杂着震惊、困惑和一丝被隐瞒的怒意:“小钟!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?!为什么说我身上有锢怨铜照的诅咒?那东西不是从你们钟家带出来的吗?怎么又跟我扯上关系了?!”
钟镇野看着雷骁眼中清淅可见的震动和一丝受伤,沉重地叹了口气。
这时,汪好和林盼盼也默默走了过来,站在钟镇野身边,看着雷骁,眼神复杂,充满了欲言又止的担忧。
雷骁目光扫过眼前三位队友,瞬间明白了,脸上的怒气更盛:“你们————你们早就知道?!一直瞒着我?!到底什么事?!”
“雷哥。”
钟镇野的声音异常严肃:“这件事,我一定会原原本本、毫无保留地告诉你。之前不说,绝非有意欺瞒,而是情况特殊,即便说了,当时的你也未必能听进去,甚至可能引发更糟的后果。我向你保证,等此间事了,待村长帮你们拔除体内的隐患之后,我会把一切前因后果,清清楚楚地告诉你。好吗?”
他那句“即便说了,当时的你也未必能听进去”绝不是胡乱说的。
在小诊所里,那个王医生就说过,即使直接告诉雷骁他的儿子是假人,他也不会听、不会信。
甚至在之后的几天里,钟镇野他们也尝试过简单的试探,但雷骁全却以一种“不以为意”的方式,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他们的话、或是曲解成了别的意思。
就好象在他的灵魂里,有一股力量,在阻止他真正去听、去信。
其实最直观的表现,就是雷骁始终把“小龙”放在小诊所,而不是带去大医院,哪怕身边有汪好这样资源极丰富的生死之交,他也不会拜托她做些什么。
虽然雷骁自有一套自洽的理论,可要严格论起,他本质就是在“逃避”这件事。
这种情况下,如果强行逼迫他去“听”,会不会导致诅咒发生新的变化,他们谁也不敢保证。
但眼下,对于钟镇野的解释、劝说,雷骁显然没那么容易被糊弄。
他咬了咬牙,压低声音:“小钟,咱们是什么交情?生死之交!这种事你们绝对不能瞒我!到底发生了什么,你说清楚!”
钟镇野欲言又止,只能深深一叹。
汪好上前一步,眼神恳切而真诚:“雷哥,请你相信我们,我们绝对、绝对不会害你。”
林盼盼也仰着小脸,眼圈微红,用力点头:“雷叔,你一定要相信钟哥,我们真的有苦衷的————”
雷骁的目光在三位队友脸上来回扫视,他们眼中的沉重、坦诚与担忧不似作伪。
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最终象是被抽干了力气般,深深叹了一口气,带着些无奈和警告指了指钟镇野:“——行,老子再信你们一次。但等这事完了,你们要是再敢瞒我一个字————”
他手指点了点钟镇野,恨恨道:“我就把你电得头发竖起来,三个月下不去!
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