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间古色古香的茶馆里,一位两鬓斑白、眉头生着一颗黑痣的老者,手中捏着茶杯,坐在桌边的太师椅上,冷着一张脸,怒目瞪着身旁的男人。
在他旁边坐着的男人,身上盖满纹身,寸头圆脸络腮胡,不是别人,正是闻哥。
闻哥身上还穿着自己今早出门时的那套衣服,胸前衣领上,沾满暗红色的血迹,额头上,眉骨处,简单地贴着纱布。
回想到早晨在肉真香川菜馆后门口遭遇的刺杀,闻哥一个身体圆润的胖子,竟象个小鸡仔似的,在自己的椅子里,缩成一团。
黑痣老者一言不发,看了他许久,最终长叹口气,用力将手中茶杯,摔在桌上。
啪!
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,吓得闻哥浑身一哆嗦,从太师椅上弹了一下,肩膀跟着颤动一下,接着重新缩成一团。
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义子,这么一副怂样,黑痣老者恨铁不成钢,气不打一出来。
抬起手,指着闻哥的脑门,黑痣老者怒声呵斥:
“肉真香川菜馆,是你的地盘,那馆子的前街后巷里,我给你安插了多少人,啊?
“我把金牙都专门拨给你,做你的左膀右臂,帮你打理那馆子了,为的是什么?
“为的不就是让你在那馆子附近一片,能立威,能让所有人都知道,那一片,是你闻仁稷的地盘,在你的地盘,没人能动你闻仁稷的人一根毫毛!
“结果呢?你看看你现在,象什么样子,啊?
“本来应该从从容容游刃有馀,现在是匆匆忙忙连滚带爬!
“你可是夏尔市老城区川渝社团,响当当的头号人物!
“你在川渝帮,让人骑在自己脖子上拉屎!你这个川渝帮最炙手可热的男人的名号,全被你自己的行为,给作没了!”
听到这里,闻仁稷破防了,说他怂,他都认了,他确实有些胆小怕事,可是,说他在川渝帮不再是炙手可热的男人,那他可接受不了。
川渝帮里多少兄弟,都是被他的人格魅力吸引,才添加社团,追随他的。
如今因为这件事,被他义父全盘否定了,这简直比要了他的命,还让他难受。
因为自己川渝帮“香饽饽”的名号,闻仁稷哪怕再害怕,也决定鼓足勇气,替自己据理力争:
“老爹,不是我不争气,是对面、对面那可是、可是、是呜呜呜……”
黑痣老者听不下去了,掌心用力拍着桌边,高声呵斥,
“有话说你就好好说,你在哽咽什么啦?哭什么哭!没出息!”
闻仁稷抽噎了两下,尽最大努力,把自己的泪水憋回去,然后说:
“是、是、是……暗夜判官呜……”
回想起自己早晨在巷子口时,与子弹擦肩而过、命悬一线的画面,闻仁稷再没有了对暗夜判官的追星的狂热,此刻只是喊出这个名字,就让他手脚发凉、浑身发抖。
“暗夜判官?”
听到这里,黑痣老者的怒气,也收敛了,正色看向身边的义子,“你确定是他?”
“肯定是他。”
闻仁稷笃定点头,
“头上戴着黑色面罩、手腕戴着黑色护腕、那么强大的气场、那么淡定的眼神,在我的地盘,却能那么轻轻松松地,一枪打掉我手中的火机……
“能做到这一点的,除了他,不可能有第二个人!”
正是因为对方身上,那只有暗夜判官才独有的,可怕的杀气,才让他的司机在撤离现场的时候,彻底乱了阵脚,最终在巷子口处,直勾勾地撞进墙壁里,当场丧命。
而闻仁稷,则是被自己义父安插在巷子口的眼线,及时发现,第一时间赶至现场,将其救走。
如今虎口脱险,回想起来,闻仁稷越发笃定,那人不是别人,正是暗夜判官。
而他匆匆忙忙连滚带爬的行为,其实无可厚非,毕竟,那可是暗夜判官啊!
然而,听到闻仁稷的话,坐在他身侧的义父,却一脸不以为然地,冷哼一声。
听到义父那满是不屑的嘲讽语气,闻仁稷急了,“老爹,你不相信我的判断?”
老者摇头,“正相反,就是因为我相信你的判断,相信,那个藏在巷尾暗中对你下手的男人,就是暗夜判官,所以,我才更加确定,你当时就算没有吓得屁滚尿流,也不会丧命当场。”
“为什么……”
闻仁稷不明白。
老者斜睨着他,“你不是一向号称,自己是这一片,最懂暗夜判官的男人?”
听到这里,闻仁稷恍然大悟,蓦地拍向自己脑门,
“啊,是,是了!”
暗夜判官,之所以能获得暗夜判官的称号,就是因为,他只在夜晚杀人!
白天,哪怕猎物出现在他面前,他也不会置对方于死地。
所以,刚才在肉真香川菜馆后门处,那个隐藏在角落里的人,虽然将枪口对准他,但是,如果对方真的是暗夜判官的话,闻仁稷,反倒是安全的。
对方会出现在那里,很可能,只是一次警告,或者,是一次威胁。
威胁什么?
威胁他不要迈进川菜馆的后门?
这个,现在已经不重要了。
总之,就是闻仁稷这次,犯蠢了!
竟然就这么连滚带爬地跑了,甚至连自己亲生父亲留下的唯一仅有的礼物,都丢掉了!
“唉!”
闻仁稷满心懊悔,拿拳头用力砸了砸自己脑门。
不行,不能那么轻易地就放弃自己的那只打火机。
想到这里,闻仁稷腾的一下站起来,又弯下腰,向老者请示:“老爹,我、我想给饭店里去个电话。”
老者摆摆手,“去吧。”
闻仁稷很快给金牙打了电话,然而,无人接听。
他又给花仔和光头打过去,依旧没有人接电话。
最后,他给饭店顶层包厢的内部专线,打过去,还是没有人接听。
闻仁稷的脸色,沉下来,
“这……到底怎么回事?
“饭店里,出大事了?”
……
……
肉真香川菜馆,顶层包厢里。
姬奇看着对面那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人,坐在桌边,手上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,口中讲出“别想从这里轻易离开”这种话,一时有点懵。
对面这是什么意思?
他们根本都不认识,对方突然摆出这么大阵仗,是要干什么?
不会是,认错人了吧?
想到这里,姬奇抬手,“这位兄弟,有话好——”
——丁铃铃!
刚开了个头,手边的内部专线铃声,忽然响起来。
姬奇以为又是大堂经理打电话过来找他,下意识转身,抬手要去接电话。
然而手指刚要触碰到话筒——
啪!
对面的金牙,忽然快步冲过来,从裤子里,猛地掏出一把短刀,用力扎在姬奇和那座机之间。
姬奇无奈,只能将手收回去,转而指着自己面前那闪铄着寒光的刀刃,
“这位兄弟,这是何意?”